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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的再次相遇

    

猝不及防的再次相遇



    鹤听幼努力压下心头纷乱的猜测,只想尽快从这个似乎开始脱离掌控的环境里抽身。

    下午的工作时间变得格外难熬,她几乎是掐着点,在时钟指向下班的瞬间,就迅速关掉电脑,将桌面整理得一尘不染,拿起包,低着头快步走出格子间。

    走廊里光线明亮到有些刺眼。她快步走向电梯口,然而,就在按下下行键,电梯门即将打开时,一道穿着得体西装的身影迎面走来——是鹤时瑜的助理,陈特助。

    “鹤小姐。”

    陈特助停下脚步,礼貌地微微颔首,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比平常似乎多了丝不易察觉的考量。“工作辛苦了,鹤总让我提醒大家,注意劳逸结合,尤其是……不要过度加班,影响身体。”

    他的语气平淡公事化,仿佛只是传达一句再普通不过的上司关怀。可那句“尤其是”之后的微妙停顿,以及那意有所指的“不要过度加班”,让鹤听幼心头猛地一跳。

    不敢深想,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谢谢。”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她几乎是逃也似的侧身挤了进去,拼命按着关门键。金属门缓缓合拢,隔绝了陈特助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也隔绝了走廊尽头,那道不知何时便已驻足的身影。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鹤时瑜静静地站在那里。他应该是刚结束一个简短的电话会议,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他没有立刻离开,目光隔着长长的、光洁如镜的走廊地面,落在了那扇正在闭合的电梯门上。

    透过最后那道狭窄的门缝,他看见,米白色的套装衬得她肤色愈发雪白,侧脸线条精致,卷曲的黑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颊边。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受惊后急于躲回巢xue的雏鸟。那匆匆一瞥中,她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粉色的唇紧紧抿着,泄露出一丝竭力隐藏的脆弱。

    他的目光在身上停留了片刻。那抹纤细的身影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不经意间,轻轻扯动了他向来平静无波的心绪。

    电梯门彻底合拢,数字开始下行。鹤时瑜收回视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琉璃灰褐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他转身,迈开长腿,朝另一个方向的专用电梯走去,步履沉稳,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驻足从未发生。

    *****

    鹤家大宅僻静角落、总是显得过于冷清的房间内。

    浴室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是清冷的白麝香混合着一点点柑橘的微涩。

    鹤听幼身上只穿了一件浅杏色的真丝吊带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纤薄的肩头,仿佛随时会滑落。热水浸润过的肌肤透着健康的粉晕,在柔和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细腻莹润的光泽,水珠沿着精致的锁骨线条缓缓滑落,没入微微起伏的胸口阴影处。

    赤足走到梳妆镜前,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映出她朦胧的身影。拿起身体乳,冰凉的膏体在掌心化开,涂抹在手臂、腰际。睡裙的丝质面料随着动作轻轻贴附又滑开,勾勒出腰肢纤细柔韧的弧度,以及肩背清瘦却流畅优美的线条。

    长发半湿,几缕黑发黏在修长白皙的脖颈侧边,水汽氤氲间,眉眼愈发显得清晰——睫毛浓密卷翘,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清艳,可眼神却又像受惊的小鹿,湿漉漉的,怯生生的,混合成一种极易破碎的美感。

    然后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底层取出那份已经有些折痕的租房合同。位于城西一个普通小区,一室两厅,面积不大,但胜在安静独立,远离鹤家的势力范围。

    她拿出手机,先是在软件上预约了周六上午的搬家公司,详细沟通了时间和地点。接着,点开购物软件,开始为那个即将属于自己的小空间添置东西——素色的窗帘,柔软的地毯,一套简约的餐具,几盆好养的绿植……

    购物车里的物品一点点增加,勾勒出一个模糊却令人心安的、只属于自己的未来图景。每勾选一件商品,她心头的沉重似乎就减轻了一分,仿佛正在亲手搭建一个安全的巢xue,将自己与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悄然隔开。

    *****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宅邸还沉浸在沉睡的寂静中。鹤听幼早已起身,换上了一套不起眼的深灰色套裙,搭配同色手提包。

    轻手轻脚地穿过空旷的走廊,避开了一切可能遇见人的路径,像一抹悄无声息的影子,溜出了鹤家大宅。

    提前近一小时到达公司,大楼里空空荡荡。鹤听幼刚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金属门缓缓关闭的瞬间,走廊那头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高跟鞋声,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等等!”

    是“女主”,市场部的林薇。她今天穿着一身精致的套裙,手里抱着咖啡和文件夹,正小跑着朝电梯赶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明媚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笑容,似乎笃定电梯里的人会为她按住开门键。

    鹤听幼的视线与她在逐渐缩小的门缝中对上。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丝表情的变化,指尖已经提前落在了关门键上,轻轻一按。电梯门无视了外面的呼喊,匀速而坚定地合拢,彻底隔绝了林薇那张瞬间错愕、继而转为气恼的脸。

    轿厢内,冰冷的金属壁映出你模糊的侧影。你向后靠了靠,背脊贴上冰凉的厢壁,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一整天,鹤听幼都在一种紧绷而高效的状态下处理工作,刻意忽略了李姐那边偶尔投来的复杂目光,也避免了任何可能与林薇碰面的场合。下班时间一到,立刻收拾好东西,比绝大多数同事都更早地离开了办公室。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日的闷热。她低着头,快步穿过公司大厅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走向玻璃旋转门。然而,就在她刚踏出玻璃门,傍晚的余晖还有些刺眼时,一道倚在路边那辆线条嚣张的黑色越野车旁的熟悉身影,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视线里。

    是凌策年,他今天没穿正装,简单的黑色T恤勾勒出结实的胸膛和臂膀线条,牛仔裤包裹着修长有力的双腿,姿态慵懒地靠着车门,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正低头看着手机。他似乎有种野兽般的直觉,几乎在鹤听幼看向他的同时就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他眼睛倏地一亮,几乎是立刻直起身,随手将烟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大步流星地走来,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充满侵略性的笑容。

    “鹤听幼!这么巧?”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在傍晚的街头格外清晰。

    她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脚步下意识顿住,甚至想后退。他怎么会在这里?

    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如何脱身,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另一道身影——就在公司大门另一侧的廊柱旁,鹤时瑜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他似乎也是刚结束工作,臂弯里搭着西装外套,正被两个高管模样的人簇拥着交谈。然而,他的目光却穿透了人群,不偏不倚,落在了这边。

    那目光平静,冷淡,没有丝毫温度,却又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内核。

    她像是被两道来自不同方向的探照灯同时锁定,无所遁形。才勉强躲开凌策年那灼热到令人不适的注视,竟又一头撞进了另一个更加深沉、更加莫测的凝视里。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