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 第五十四章带孝子起心谋逆,贤美人杯酒赚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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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一个月前在邢州的那场决定性血战中,正是他安庆绪贪生怕死、率先弃城而 逃,导致史思明那引以为傲的曳落河铁骑腹背受敌,遭受了毁灭性的致命一击。 如今,安庆绪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史思明此刻心里怕是恨不得生啖了他的 血rou。 「绕过去!不准停留半步!」 安庆绪满头大汗地伏在马背上,连派个人去广年城打声招呼的胆子都没有。 就这样,安庆绪战战兢兢地绕过了广年,又如履薄冰地躲避着邯郸方向孙廷 萧派出的斥候,几经生死,终于在六月十一的某个月黑风高之夜,犹如一窝耗子 般,狼狈地钻进了邺城。 蔡希德、严庄、高尚等一众高级将领、谋士,早已在城门内等候。见安庆绪 灰头土脸地入城,众人面色虽各异,却也只得强打精神,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行 了那可笑又可悲的「太子」大礼。 「恭迎太子千岁!」 听着这声呼喊,安庆绪非但没有半分得意,反倒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太了解 自己那个喜怒无常、残暴嗜杀的亲爹了。 安禄山一向看不上自己,自己不仅在邢州一败涂地,更是将北边那大片用无 数将士性命换来的要地丢了个干净,如今又这般如落水狗般逃窜回来。若是安禄 山此刻清醒着,见了他这副德行,怕是第一句话便是「推出去砍了」! 安庆绪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地在严庄的引领下,走向了安禄山养病的中军 大宅。 然而,当他怀着必死的心情,颤颤巍巍地迈入那间弥漫着浓重药味与腐臭气 息的内室,看到病榻上那一幕时,安庆绪却愣住了。 那个曾经威震天下、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让胡汉将领双股战战的幽州节度使; 那个在黎阳狂妄称帝、不可一世的「大燕」天子…… 此刻,却只是一滩瘫软在榻上的肥硕烂rou。 安禄山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原本油光水滑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背上那 溃烂的毒疮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偶尔喉咙里发 出几声无意识的「嗬嗬」怪响,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那拔山扛鼎的枭雄气焰? 看着这尊行将就木的rou山,安庆绪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 情绪。 有对那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消弭的庆幸;有对这座摇摇欲坠的大厦将倾的恐 惧;但更多的,竟是一丝隐隐破土而出的、扭曲的野心。 床榻上那滩「烂rou」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费力地撑开了重逾千斤的眼皮。安 禄山那浑浊失焦的瞳孔缓慢转动着,终于看清了跪在榻前、浑身发颤的安庆绪。 出乎安庆绪的意料,那预想中劈头盖脸的狂怒与责骂并未降临。安禄山只是 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中透出一种日薄西山、英雄迟暮的灰败。 「庆绪我儿……」安禄山的声音犹如破损的风箱,嘶哑而漏风,每吐出一个 字都要粗重地喘息良久,「为父不行了。」 他费力地抬起一只浮肿的手,想要抓住点什么,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落在锦 被上。「其实……去年岁末,去那骊山华清宫面圣之时,我便已深觉这具身子… …熬不住了。背上的毒疮,骨子里的虚耗……起兵反叛,看似气吞万里,实则… …实则是孤注一掷罢。只是没想到……这仗才打了三四个月,这身子,竟败坏得 这般快……」 说到此处,这头昔日横行北疆的巨兽,眼中猛地迸射出极度不甘与悔恨的凶 光,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床沿:「可恨我……识人不明!竟让留守幽州的那些逆 贼,出卖了咱们老家!幽州……朕的幽州……」 急怒攻心之下,安禄山猛地挺起上身,喉咙里发出一阵可怖的「咕噜」声。 紧接着「哇」地一声,一大口黑血喷出,星星点点地溅落在安庆绪的脸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