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向来萧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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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上一搁:“你到底吃不吃?饭都冷了。” 林承佑把手机稍微放低:“吃。” “你爸一早就讲了,手机不要一直看。” 林国雄这时才抬头,声音平平地说:“下午太阳更大,吃完休息十分钟。” 王玉兰瞪他:“你就只会讲下田。” 林国雄沉默了一下,说:“看手机不会比较好。” 林承佑低头笑了笑:“知道了。” 可他还是在锁屏前,回了最后一条。 林承佑回复: 我相信她爱过我。但她爱的方式里,始终没有让我在人前站起来的位置。 发完这句,他把手机锁了。王玉兰看见他终于放下手机,才把另一块煎鱼夹到他碗里:“吃。下午跟你爸去田里,不要再想那些。” 林承佑看着碗里的鱼,低声说:“妈,她以前真的对我很好。” 王玉兰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说“那又怎样”,也没有像网上那些人一样急着判断谁对谁错。她只是看着儿子晒红的脸、眼下的疲惫和握筷子时有些用力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对你好过的人,也可能让你很痛。这个妈知道。” 林承佑的喉咙忽然堵住。 林国雄扒完最后一口饭,把便当盒盖上,声音还是那样没什么起伏:“痛就回来。回来就吃饭,做事。慢慢就会比较像个人。” 王玉兰气得拍他一下:“什么叫比较像个人?你会不会讲话?” 林国雄皱眉,像不知道自己哪里讲错。林承佑却低头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父亲说话粗笨,可他听懂了。 痛的时候,人会不像人。会只剩下一团记忆、一团羞耻、一团不甘心。回来吃饭,回来做事,回来流汗,不是治愈的全部,却至少能让他一点一点回到自己身体里。 手机在旁边又震了几下,这次林承佑没有拿起来。 他把饭吃完,喝了口凉茶,站起身时,后背的汗已经被风吹得半干。林国雄拿起锄头往田里走,王玉兰在后面喊他们下午不要晒太久。 林承佑戴上草帽,跟着父亲下田。田埂上很窄,他走得慢而稳。泥土只在太阳下发热,水沟只需要被清开,田里的草只会继续长。 本科毕业后,他们真的一起去了南部。 那是一个农业大州,夏天热得漫长,大片农田铺到高速公路两侧,看不到尽头。和他们本科所在的城市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更宽、更平、更实用。校区之间隔着高速、加油站、农机店、仓库和大片实验田,空气里常常有青草、泥土、机油和晒热柏油混在一起的味道。林承佑第一次坐车经过那些被灌溉系统切得整整齐齐的田地时,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这里真的很适合做农业工程。” 瞿蕴灵听见这句话,像终于验证了自己当初做的那些表格没有白费,很得意地笑了一下。 林承佑成功申请到了直博项目。学费全免,有 stipend,也有助研岗位。录取邮件来的那天,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像不太相信那串英文真的属于自己。瞿蕴灵比他还激动,抱着他在公寓里转了半圈,嘴里一直说“我就知道你可以” 她甚至比他更快进入状态,把导师、实验室、课程、奖学金发放日期和城市租房分布又重新整理了一遍,仿佛这个录取不是把林承佑从本科带进博士阶段,而是把他们两个人从那所旧大学里一起带了出来。 瞿蕴灵自己则读了研究生。她的方向没有变,仍然是土壤、农作物、岛屿住民的生存与人权。只是到了新的学校,她的表达更成熟,材料也更扎实。 她不再只是本科时期那个会在 TED 社团里把观点讲得漂亮的女学生,而开始真正进入学术训练。她会把夏威夷甘蔗种植园、冲绳中南部土地利用、台湾粮食进口依赖这些内容放在同一套框架里分析,也会从土壤质量、农业结构、殖民历史、军事占地和基本生存权之间寻找联系。她依然能说会道,但已经不只是会说。 她读文献很快,写作也狠,开会时三两句话就能把自己的问题意识讲清楚,因此很快被导师和项目里的教授注意到。 甚至不到第一学年结束,她已经开始认真考虑硕转博。 这件事让林承佑有点替她高兴,也有点替自己难过。高兴是因为她确实厉害,她本来就应该往上走;难过则更隐秘,因为他发现自己即使站在博士项目里,仍然每天都像被追赶。瞿蕴灵在新的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