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峭春风吹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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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三点半。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墨,校园远处偶尔有车经过,声音被玻璃隔得很远。暖气轻轻响着,床头柜上的珍珠链和粉色蓝宝石安静地躺在一起,像一小堆被白天卸下来的光。木雕海龟被林承佑放在书桌角落,背对着床,仿佛也在陪他们听这一整夜关于岛屿、甘蔗、土地和普通人吃饭的漫长谈话。 可困意已经压下来,压得她连睫毛都抬不动。她的嘴唇动了动,像还要继续说什么,最后却只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 林承佑的手还搭在她背上。他也困得不行,明明想把被子往她肩上拉一拉,手却只动了一半,就停在那里。两个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话题还悬在半空,像没有写完的一页笔记。 甘蔗田、制糖会社、夏威夷的阳光、台湾的农田、岛屿没有后方、普通人还是要吃饭,这些沉重的词在温暖的卧室里慢慢沉下去,最后和他们的体温、困倦、亲密后的心跳混在一起。 他们就那样睡着了,睡着前,瞿蕴灵迷迷糊糊地想,原来林承佑不只是她白天的同学,也不只是夜里让她放不下的身体。他身上有一整座岛,有云林的田,有父母抵押的房子和土地,有寒假雪夜里送外卖的疲惫,也有他对普通人活下去这件事近乎朴素的固执。 而林承佑在半梦半醒之间也想,她其实不是只会发光的小公主。她会把夏威夷的甘蔗甜味想成苦,会把台湾的农田和他的家乡连在一起,会在很深的夜里认真问他,岛上的人到底怎样才算活得好。 那一夜,他们都以为自己更懂了对方一点。 ** 第二学期开学后,两个人的课表终于不像上学期那样被农学院强行绑在一起了。 基础课过了一轮,各自方向慢慢分开。林承佑偏农业工程,开始多上一些机械、灌溉、工程制图和水资源相关的课。瞿蕴灵则往土壤、植物营养和环境系统那边走。 周一到周五,他们仍然会在农学院遇见,也仍然会约着一起吃饭、复习、去图书馆,可不再是从早到晚都在同一间教室里坐着。课表松开之后,反倒让另一件事变得自然起来:林承佑在她的建议下,正式搬进了她的公寓。 瞿蕴灵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轻巧得像在讨论一件完全不值得犹豫的小事。她的公寓是 1b1b,一个人住也是住,两个人住也是住,只要不让物业知道,房租和暖气费都不会变。林承佑一开始当然不同意。他说这样不好,说自己不能白住,说至少要分摊一点钱。 瞿蕴灵听得不耐烦,抱着胳膊坐在床边看他,反问他:“你分摊什么?你省下来的钱多吃几顿热饭不好吗?再说你住进来以后还可以打扫卫生、倒垃圾、修灯泡,是我占了便宜才对。” 林承佑被她说得脸红,又知道她是在故意把话讲得轻松,最后还是搬了进来。 他搬来的东西并不多。几件衣服,一些课本,一个旧书包,一双运动鞋,还有她从夏威夷给他买的那只卡其色斜挎包。 他没有占太多空间,甚至连浴室台面上的东西都摆得规规矩矩,瞿蕴灵看着这些小心翼翼的痕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她喜欢他住在这里,喜欢他晚上回来时门锁转动的声音,喜欢他把外套挂在门口,喜欢厨房里多出一个杯子,也喜欢早上醒来时看见他睡在身边,头发乱着,呼吸很沉。 可她没有把这种喜欢说成喜欢,他们像情侣一样住在一起,却没有正式谈过“我们是什么”。瞿蕴灵不提,林承佑也不敢催。他已经从她那里得到了太多亲密:一张床、一个温暖的公寓、堆在书桌角落的夏威夷礼物、夜里越来越自然的拥抱,以及她偶尔撒娇一样喊他名字的声音。正因为得到了这么多,他反而更怕一开口索要名分,就显得自己太贪心。 于是他们白天各自去上课,傍晚谁先回来谁就烧水,晚饭有时在食堂吃,有时在公寓里随便煮点面。林承佑会把她乱丢的耳环收到首饰托盘里,会提醒她实验报告截止时间,会在她钻进被窝时把暖气调高一点。 瞿蕴灵则给他买更好的洗发水,给他的旧毛衣配一条围巾,嫌他书包太重,又说农业工程男怎么像随身背着一袋水泥。两个人在这间不大的 1b1b 里建立起一种很真实的日常,真实到林承佑有时会在洗碗时产生错觉,觉得自己已经被她安放进了生活。 直到那天白天,他在学校走廊上遇见了她。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