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杖芒鞋轻胜马(微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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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得换上粗糙的工装短裤和带有荧光条的马甲,推着沉重笨拙的除草机,在烈日或冷风下机械地往复劳作。青草被割断时散发出的辛辣汁水,和着汗水黏在他的皮肤上结成一层粗糙的盐霜。 而每当林承佑推着除草机路过行政大楼时,总能看到不远处的演播厅里灯火通明。 那是瞿蕴灵参加的TED社团。她依然是那个耀眼的存在,浅金色的发丝被精心打理过,耳边的碎钻十字架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 她站在台上,用那头字正腔圆的漂亮普通话,或者流利自信的英文,神采飞扬地跟身边那些精英学生们讨论着宏大的叙事,辩论着世界的未来。 有时候,瞿蕴灵会隔着明亮的落地玻璃窗看到外面的林承佑。 她会停下和同伴的交谈,冲着窗外那个推着除草机、满身臭汗的憨厚男孩挥一挥那只白皙、戴满戒指的手,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甜美、纯净无害的笑容。 林承佑就会站在热浪里,有些局促地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隔着窗户,对她露出一口白牙,傻傻地笑起来。那时的他觉得,能被这样一个小公主注视着,哪怕每天割草割到腰酸背痛,也是甜的。他甚至没有意识到,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在台上,而他,就已经注定只能在泥土里。 他觉得,至少白天他们还是一起的。 那时他还不知道,后来最伤人的,正是“白天”这两个字。 ** 大一下学期,课业的压力随着期末的临近陡然增加。 林承佑每天的生活过得像连轴转的陀螺,一边是高强度的复习,一边是雷打不动的割草兼职。那段时间,瞿蕴灵注意到他的脸上经常带着零星的小红点,有时候甚至是细小的血痕。 “承佑,你脸怎么啦?跟猫打架了?”上化学实验课时,瞿蕴灵凑过来,一耳朵的碎钻和星星晃得人眼晕,语气里带着天真的关切。 林承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古铜色的皮肤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没啦……就是那个刮胡刀用太久有点钝,而且为了省钱,没买刮胡泡,直接用香皂打泡泡,结果一不小心就刮破了。” 瞿蕴灵白了他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笨蛋”。 可没过几天,林承佑诧异地发现,瞿蕴灵那张白瓷一样的脸上,居然也破天荒地出现了一道极细的划痕。在那种45个粉底色号都得用最白一档的极限冷白皮上,那道小小的血痕显得触目惊心。 “哎?蕴灵,你怎么也有划痕?”林承佑指着她的脸颊,满眼震惊,“你总不用刮胡子吧?” 瞿蕴灵的脸色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尖,白皙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哎呀,就是……刮唇毛和脸毛啦!美国这边叫peach fuzz。那天我一边看文献一边刮,用力过猛就割伤了。” “你那么白、皮肤那么好,还要刮脸毛喔?”林承佑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在他眼里,这位北方大小姐精致得像个橱窗里的芭比娃娃,怎么看都和“长毛”两个字不沾边。 “只要感觉到嘴唇边有细细的绒毛,我就会忍不住一直伸舌头去舔,很强迫症啦!”瞿蕴灵自暴自弃般地叹了口气,朝他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还是刮干净了比较轻松。” “你居然也有脸毛?!”林承佑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瞿蕴灵被他逗笑了,亮晶晶的手指戳了他一下:“废话,我是人类,又不是外星人,当然有脸毛啊!” 林承佑看着她那副娇嗔的模样,心念微动,忍不住嘴欠地开玩笑说:“那要不要来比赛?你攒二十年刮下来的脸毛放进盒子里,然后我只要刮一次胡子,出来的分量肯定还是我胜!” 瞿蕴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白了他一眼。 可“二十年”这三个字轻轻落下来时,两个人都短暂地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