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他睡著了
五、他睡著了
我推開浴室門,走出去。 房間裡只開著床頭的一盞小燈,昏黃的光線很柔和,但不知為何,卻讓整個空間顯得更安靜、更空曠。 Lucas 已經躺在床上,側身,面對著我這邊。 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胸口隨著呼吸緩慢起伏,手臂隨意地放在身側,掌心微微張開,整個人陷在枕頭和被子裡,像完全融入了這個空間。 他睡著了。 睡得很沉,很安靜,像完全卸下了所有防備。 我站在浴室門口,手還扣著門把,不敢放開,像那是唯一能讓我站穩的支撐點。 我就這樣看著他,一動不動。 他看起來......很放鬆。 放鬆到讓我有種荒謬的感覺—— 好像剛才發生的那些事,對他來說,只是一場運動,一場結束後就能安心入睡的、尋常的運動。 而我...... 我的心跳還在亂。 我放輕腳步,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怕吵醒什麼。 走到床邊,站在那裡,俯視著他。 距離很近,近到我能聽見他的呼吸聲,能看到他睫毛投在臉頰上的陰影,能聞到他身上剛洗完澡後的沐浴乳香味。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襯衫下擺,布料被扭成一團,又鬆開,又扭緊。 我想伸手,摸摸他的臉,確認他是真的,確認這一切是真的。 但我沒有。 因為我怕他醒來。 更怕......他醒來後,眼神裡是疏離。 身體的熱度與他睡著的平靜,形成強烈對比。 我還燙著,像剛從那些瘋狂的畫面裡走出來,身體還記得他的溫度、他的重量、他進入時的感覺。 但他已經睡了。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不是憤怒。 不是失望。 而是一種......被留在原地的孤立感。 像我一個人站在這裡,承受著剛才那些事情的重量,而他已經放下了,睡著了,不需要面對任何後續。 現實突然闖入 我們沒有做任何保護措施。 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第一次,他是射在外面。 第二次,也是。 我的手下意識地按在小腹上,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害怕什麼。 酒精讓我大膽了,讓我順從了,讓我說出「我想要」,但現在清醒過來—— 那些被忽略的風險,全部湧上來,像一桶冰水澆在頭上。 我需要 pills。 越快越好。 孤立的搜尋 我轉身,看向床頭櫃上的手機——是我的手機,他幫我充電了,現在亮著微弱的光。 我拿起來,手指有點抖,解鎖,打開瀏覽器。 搜尋欄裡輸入:「morning after pill Germany」(德國事後藥） 結果一條一條跳出來—— 「In Germany, emergency contraceptive pills (Pille danach) are available without prescription at pharmacies.」(在德國，緊急避孕藥可以在藥局無需處方箋) 「Must be taken within 72 hours, ideally within 12-24 hours for maximum effectiveness.」(必須在 72 小時內服用，理想情況下應在 12-24 小時內服用以達到最大效果) 「Common brands: ellaOne, PiDaNa.」(常見品牌：ellaOne, PiDaNa) 「Pharmacies open from 8:00 AM.」（藥局從早上 8:00 開始營業） 我看著螢幕,心跳越來越快。 能買到。 不需要處方。 但現在是...... 我看向螢幕右上角的時間——凌晨 5:19。 還要等兩個多小時。 藥局才會開。 要不要叫醒他? 我坐在床邊,手機還握在手裡,螢幕的光照在我臉上,讓整個房間顯得更昏暗。 我轉頭,看向他。 他還在睡,呼吸平穩,沒有任何要醒來的跡象。 我咬著下唇,手指緊緊扣著手機,要叫醒他嗎? 要告訴他嗎? 要請他......陪我去買嗎? 但...... 他睡得這麼沉。 睡得這麼安穩。 好像什麼都不用擔心。 而我...... 我一個人坐在這裡,心跳亂成一團,腦子裡全是「萬一」「怎麼辦」「我該怎麼做」。 我們明明一起做了那些事,但此刻,我卻覺得—— 我是一個人在承擔。 我把手機螢幕關掉,房間瞬間更暗了。 只剩床頭燈微弱的光,和他平穩的呼吸聲。 我坐在床邊,襯衫下擺蓋著大腿,赤腳懸在地板上方,整個人像被懸在半空—— 手指在襯衫下擺絞了又絞。 他會像剛才那樣,溫柔地摟住我,說「有我在」?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此刻,我一個人坐在這裡, 身體內還殘留著他的痕跡, 心裡卻裝滿了不安、焦慮、還有一點點......委屈。 窗外的天色還是暗的,只有遠處隱約的路燈光透進來。 時間還早。 藥局還沒開。 他還在睡。 而我...... 不知道該怎麼辦。 六、現實突然闖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房間裡只剩他平穩的呼吸聲,和我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 然後,我想起了什麼—— 「我會負責的......全部。」 我當時沒有回應,只是閉著眼,心跳亂成一團,不知道他說的「全部」是什麼意思。 是真的? 還是只是事後、男人習慣性的安撫? 我深吸一口氣,放下手機,站起來。 腿還有點軟,站起來的瞬間差點失去平衡,我扶著床沿穩住自己。 然後,我走到床的另一側,在他面前蹲下身。 我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靠近他。 然後,輕輕碰到他微露在被子外的手臂—— 皮膚溫熱,肌rou結實,觸感和剛才他壓在我身上時一模一樣。 指尖停在那裡,掙扎了一瞬。 心臟緊縮,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呼吸都有點困難。 但我最終還是開口了,聲音很低,帶著顫音: 「Lucas......」 沒有反應。 他還在睡,呼吸沒有任何變化。 我咬著下唇,手指收緊,輕輕推了推他肩膀: 「Lucas......」 這次,他動了。 眉頭微微皺起,像被什麼打擾了,然後眼皮顫動,緩緩睜開—— 眼神還有點迷糊,沒有焦距,像還沒完全清醒。 他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在我臉上,然後聲音低沉、沙啞地問: 「嗯?」 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還有一點困惑。 「怎麼了?」 他撐起身體,手肘撐在床上,上半身微微抬起,視線落在我臉上,然後掃過我的姿勢—— 蹲在床邊,穿著他的白襯衫,手指絞著下擺,眼神閃躲。 「嗯..」他的聲音更清醒了,帶著一點緊張,「怎麼了?」 我咬著下唇,低下頭,不敢看他。 手指把襯衫下擺絞得更緊,布料都皺成一團。 「我......」 聲音抖得厲害,像快要哭出來。 「我......我需要。」 我低下頭,聲音更小了: 「Pill。」 空氣突然凝固。 他沒說話,我也不敢抬頭看他。 我不敢看他的反應。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只剩窗外偶爾傳來的遠處車聲。 幾秒後,他開口,聲音很沉: 「藥?」 我點頭,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伸手把我拉進懷裡,手輕輕拍著我後背 「妳怕?」他問,聲音溫柔。 我跪在床邊,他坐在床上,我的頭埋進他胸前,他的手環住我後背,掌心貼著我肩胛骨,輕輕拍著,像在安撫。 我點頭,眼眶有點熱。 「對不起......」他的聲音低沉,帶著自責,「是我沒想到。」 他把我摟得更緊,下巴抵在我頭頂,聲音從胸腔震動過來: 「我說過——我會負責的,全部。」 那句話,像一顆石頭砸進水裡,激起一圈一圈漣漪。 我的眼淚終於掉下來,打濕他胸前的皮膚。 他感覺到了,手掌摩擦著我後背,聲音更溫柔:「對不起..妳別哭......」他低聲說,「我現在就去處理,好嗎?」 他鬆開我,下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凌晨5:47。 「藥局八點才開......」他皺眉, 「八點我就去買,好嗎?」 伸手,拇指擦掉我臉上的淚痕: 「這是我該做的。」 他的手很溫暖,掌心包裹著我的手。 「妳先睡吧。」他說,聲音溫柔,「我調鬧鐘,買回來叫妳。」 我看著他,眼眶更熱了。 「嗯......」 然後低頭親了親我額頭: 「回來睡吧。」 然後他拉著我躺下,從後面摟住我,掌心貼著我小腹,像在安撫: 「睡吧。」他在我耳邊低聲說,「我會處理好的。」 我閉上眼,靠在他懷裡,終於放鬆下來。 窗外的柏林天色漸漸發亮,但我們還有一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