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旧情人
十四、旧情人
宴会厅穹顶垂下水晶灯瀑,光晕流淌如融化的碎金。 致辞早已结束,长桌铺开各色珍馐。 主厨在料理台处理伊比利亚火腿,刀刃划过rou理,脂纹如雪絮绽开。 日料师傅处理蓝鳍金枪鱼,银光起落间,鱼rou剥出樱粉剖面,纹理细腻如初春花瓣。 整座厅内皆是举杯低语的男女,衣香鬓影浮沉,唯窗边一角,陆溪月独自坐着。 餐盘里堆满食物,她正将一块刺身送入口中,望着窗外夜色,目光涣散。 “大小姐,我真服了你。”顾圆挽着谭曦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满场就你一个认真吃饭的。” 陆溪月咽下食物,又喝了口果汁:“昨晚改方案到三点,睡醒就过来了,连口水都没喝。” “何必这么拼?”顾圆托腮,“家底几辈子都挥霍不完。” “可能我就喜欢自虐。”陆溪月笑了一下,唇角弧度很淡。 谭曦接话:“有自己的事业总是好的,花自己挣的钱,腰杆挺得直。” “对了,”她忽然倾身,眼里漾起促狭,“刚才祁行还问起你近况呢。” 顾圆挑眉:“溪月宝贝魅力不减啊,结婚这么久,旧情人还念念不忘。” 她眨眨眼,“什么时候带靳思邈出来?让咱们也见识见识那位天才科学家?” “就是,”谭曦附和,“你们连婚礼都没办,圈里人好奇得很,上次见他都是几年前了。” 陆溪月垂下眼,用叉子拨弄盘中的鱼子酱:“他工作特殊,不方便露面。”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最近怎么不见唐倩?” “追一个钢琴家追到国外去了。”顾圆撇嘴,“见色忘友。” 陆溪月莫名感到一丝心虚。 她移开视线,目光落在不远处——陆青梁与陆淮越正同齐家父女交谈。 陆青梁神色慈蔼,看着齐家女儿微微颔首。 那女孩垂眸,耳尖泛红。 陆淮越站在一旁,嘴角噙着温润笑意,眉宇间的冷峻被那笑容冲淡几分。 齐家长辈拍拍他的肩,姿态亲昵。 “陆淮越也开始相亲了。”顾圆顺着她视线看去,“不过也正常,他这个年纪,早该成家了。” 陆溪月没说话。 她放下刀叉,用餐巾轻拭嘴角,起身:“我去补妆。” 顾圆与谭曦对视一眼,还未开口,她已经转身离开。 -------- 长廊寂静,外面是沉浓夜色与庭院灯火。 陆溪月走得慢,她不想走远,也不想遇见谁。 今晚每个望向她的眼神,都像在掂量一件贬值后唾手可得的物件。 那种目光粘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溪月,原来你躲在这儿。” 挑高的女声刺破寂静。 楚可领着几人走近,抱着手臂,笑容明艳,眼底却浮着冰碴。 “晚上好。”陆溪月语气平淡。 楚可轻笑:“看看这心态,怪不得以前能脚踏几条船呢。后妈都快把家里搬空了,还能跟没事人一样。” 旁边一个女人接话:“溪月,你先生怎么没来?” “大概不适应这种场合吧,”楚可弯起唇角,“毕竟孤儿出身,没人教过礼仪。” 陆溪月脸上的漠然倏然褪去。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楚可面前,两人距离极近。 楚可扬起下巴,神色挑衅。 陆溪月却轻轻笑了。 “楚可,”她抬起眼,浅色瞳仁里毫无温度,“不就是睡了你倒贴都追不上的男人吗?值得记恨这么多年?” 她声音轻柔,字字清晰:“他不来,是因为有洁癖,见不得脏东西。” 目光扫过楚可全身,轻蔑至极。 “还有,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我面前耀武扬威?”陆溪月笑意更冷,“一个连家族董事会都进不去的次女,给陆家提鞋都不够格。我再不堪,也比你这分文不挣的社会闲散人员强百倍。” 女人脸色涨红,又褪成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她身旁几人屏息垂首,不敢作声。 陆溪月丢给她们一个同样凉薄的眼神,转身离开。 --------- 玻璃暖房弥漫着植物与土壤的潮湿气息。 陆溪月面色阴沉,指尖狠狠掐进面前盛开的花丛。 艳红花瓣在她指间碾碎,汁液染上白皙皮肤。 她揪扯、揉碎,直到那簇花只剩残枝败叶。 楚可那种边缘角色,也敢来踩她一脚。 从小到大,她何时受过这种眼神? 胸口闷着一团浊气,无处可泄。 她抬脚,用鞋跟碾过草地上的鲜花,细绒花瓣与汁液黏在昂贵鞋底,留下一地狼藉。 “月月……” 黏腻男声忽然贴耳响起。 一条手臂揽住她的腰,温热呼吸喷在颈侧。 陆溪月尖叫一声,惊惶回头。 那双漂亮的猫眼正望着她,眼尾浅红泪痣被湿意浸润。 他手臂收紧,将她禁锢在怀里。 “我找了你一晚上,”他声音带着幽怨,“你一直躲我。” “放开。”陆溪月挣扎。 “不放。”他埋头在她颈窝,轻吻皮肤,“放了你就跑了。” “傅璟惟,我结婚了。”她冷声说,“你想当小三?” 男人眼尾泛红:“我不信你会一直跟他在一起。你们迟早会散。”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愿意当你的小三。” 陆溪月几乎气笑:“想当我情人的多了,你这种不听话的,我要来干嘛?” 傅璟惟立刻松开手,绕到她面前,目光灼灼:“我听话,真的。月月,你看看我……你以前说过,我是你见过最好看的人。” 她垂眸不语。 这人到底是傻,是天真,还是自欺欺人? 见她沉默,傅璟惟捧起她的手——指尖还沾着碾碎的花汁。 他垂下头,伸出舌尖,轻轻舔舐那些污渍。 冷白脸颊浮起薄红,长睫颤动,竟有几分沉迷。 陆溪月忍无可忍,甩手给了他一记耳光。 傅璟惟怔住,眼中浮起茫然委屈。 她趁势抽身,快步冲向门口,按下密码锁。 玻璃门闭合的轻响将他隔在暖房内。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高跟鞋敲在地面,声音凌乱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