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迂回

    周瑜知大乔防他们独处，也不再强求私下见面，转而写信给乔公。

    信中多是论学谈诗，或提《诗经》章句，或评楚辞风骨，字里行间不见半分急切。

    只是有时，像是不经意提起：「闻令嫒近来读《诗经》，且指法进益，瑜甚慰。」

    乔公爱女心切，每每读信后便高兴地拿给两个女儿看。

    小乔看信时脸红心跳，却又忍不住反复摩挲那字迹端正的纸页。

    大乔看在眼里，明知这是周瑜的迂回之计，却也挑不出错——

    字字礼敬，句句得体，连她都找不到阻拦的理由。

    一日，夏雨初霁。

    天色如洗，碧空万里。

    周瑜遣亲兵送来一箱新摘的吴郡杨梅，说是「军中偶得，特来孝敬」。

    箱底却藏了一小盒桂花糕，附一纸条：「听闻乔二姑娘喜食甜，瑜自吴兴带回，望勿嫌弃。」

    字迹与信中一样端正清秀。

    大乔打开箱子时，小乔正好在旁，一眼看见那纸条，脸瞬间红透，忙把纸条藏进袖中。

    看着meimei那副做贼心虚的可爱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只能佯装没看见，只说：「中郎有心了。」

    这些举动虽有些小心机，却并不轻浮，反而透着股笨拙的用心，叫人实在生不起气来。

    心里却想：这人真是??步步为营，却又叫人抓不住把柄。

    小乔这些日子，虽懵懵懂懂，也感觉到了异样的温暖。

    她发现jiejie总在身边守着，像只护崽的老母鸡，生怕她被人叼走了。

    可她又发现，那个周郎，每次都有法子绕过jiejie的防线。

    哪怕见不到人，也能让她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的字，吃到他送的糕点。

    她不明白其中弯弯绕绕，只觉得jiejie对她好极了，周郎对她??似乎也特别好。

    夜里，她抱着那张藏起的纸条，悄悄地笑。

    大乔终于忍不住，趁夜里姐妹同榻，轻声问她：「小妹，你跟阿姐说实话，你觉得周中郎??他是个怎样的人？」

    小乔红着脸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他??他很好啊??」

    大乔追问：「怎麽个好法？」

    小乔想了想，声音越来越小。

    「他待人温柔，从来不摆架子。又有学问，什么都懂。精通音律，他说他喜欢我的琴声??」

    「而且??而且他长得也好看，画里走出来的天人一般??」

    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心里竟藏了这么多赞美。

    大乔听着meimei如数家珍般的夸赞，心里既酸又软。

    傻丫头。

    这哪里是觉得“好”，这分明是已经动了心啊。

    叹了口气，伸手揉揉她的发顶：「阿姐只盼你将来嫁给真心把你放在头一位的。」

    小乔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亮亮的：「阿姐，周郎他??会不会是真心的呀？」

    大乔看着meimei单纯的眼神，心头一软，一时竟答不出话。

    那个为了见meimei一面费尽心机的男人，那个送来一箱杨梅只为藏一盒桂花糕的男人??

    或许，真的是不一样的吧？

    而此时的周瑜，正独坐书房。

    烛火微晃，他提笔写下一封书信，字句一如既往地克制稳重，谈的仍是学问与近况。

    写到最后，笔锋微顿，终究还是添了一句：「瑜近来梦中，常闻琴声，醒来方知是思念所致。盼乔公安好，二位姑娘亦安。」

    写完，他吹干墨迹，将信折好，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

    大乔防得再严，他也有的是耐心。

    因为这一世，他要的不是强占先机，而是让小乔心甘情愿地，一步一步走向他。

    让她知道，她从来不是被选中的人，而是被全心全意珍爱着的存在。

    他对着夜风，轻声说道。

    「晚安，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