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
停车场
“你有公主病,没关系,但我和我的人都是正常人,没有奴隶病,使唤人也看看你配不配?”南乔眉眼生得冷艳,现在瞪着人看更显疏离淡漠,将师妹往身后一扯,瞪一眼就让王缇松了劲儿。 南乔看了看她红肿的左脸,蹙眉道:“车上有药箱,你去擦一擦。” “这件事还没结束,谁都别想走。”王缇气还没消,翘着腿,本是温和的杏眼剜人时锐利如刀:“一个低贱的返祖奴才,一个荒原星系出身的主,也敢跟我在这叫板?,” 不久就要上舞台,王缇却和经纪人吵了一架,妆才化到一半,不堪责骂的经纪人一气之下直接带走了整个团队,她急着上场,随手抓了旁边正在化妆的女孩帮忙。 那女孩笨手笨脚的,还把她刚刚换好的裙子扯皱了,王缇脾气上来就甩了她一巴掌,没想到旁边空置的位置是南乔的,而这一幕也不偏不倚地被她看见。 即使是南乔助理又如何?当初南乔还得乖乖替她办事呢。越想越气,王缇直接打了保镖的电话,这次不逼着南乔低头认错她决不罢休。 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做了,南乔生来就该好好受着。 南乔不想跟她废话,王缇跟她积怨已久,现在那人借机发作,她却懒得应付:“你该反思自己身边的人换得勤到自己都不认得。你扇我师妹一巴掌的事情我会申请伤情鉴定,到时候事情结不结束由不得你来定。” 说完她就拉着师妹的手出门,两个彪形大汉拦在门口,目光凶狠地瞪着她们。 南乔默数到三,不远处的走廊尽头果然出现了两个人。 今天早上出门时,柏洲提了派人保护的事情,虽然名为保护实则监视,但是需要的时候管用就行。王缇对她的敌意大部分都是他惹出来,他该为这件事负责。 今天是联盟跨年晚会暨表彰大会,南乔作为救抚队伍的代表出席。 战争已延续两年,所有回来的人都门清得很,只是暂时休战,硝烟仍一触即发。 她本来不爱凑这种热闹,但是总比和那人一起待在家好,总归都是虚伪的,但她对陌生人没有恶意,而与他在一起却如坐针毡,所以没有犹豫应下了主任的邀请。 王缇贯是个蠢得张扬的,在体型比她自己保镖更胜一筹的保镖面前,跋扈的气焰没有消褪半分。 “离开柏洲之后你还真是饥不择食,都愿意舔上返祖贱奴了,还不止一个。”她的造谣随口就来,跟当初别无二致。 南乔闻言抚住额头,哼笑出声,反手就往王缇脸上招呼:“一口一个贱奴,你凭什么自视甚高?凭你蠢到拙劣,连使坏心眼都漏洞百出?” 脸上火辣辣的痛,耳朵嗡嗡的让她良久才回神,她气急败坏想反打回去,但南乔反应很快,直接揪着她的领子把她压到桌面上。 南乔只用了一只手,翻覆局势,力气大到王缇上半身麻痹,只能徒劳地往后踹着。 “谁定义你血缘高贵?你可记得在任何比赛里你都没有赢过我,连那个人你都没有争过我。” 南乔附耳轻声跟她说完,轻轻放开了她的领子,揪了揪衬衫上的褶皱,领着呆愣的师妹走到保镖清理好的走廊。 王缇装饰好的头发散开,疯子一样张牙舞爪地向她跑来,比她假唱修出来更高的尖叫伴随着气势汹汹地喊着:“南乔!” 但却被保镖牢牢挡在门内,南乔招手招来一个保镖,淡笑着对他说:“跟你老板汇报今晚的事情时,务必让他哄好,劝好,用自己交换也好,这周内我要看到王缇亲自上门给我师妹道歉。” 表彰人员的座位安排在舞台前几列,镜头时不时扫过,捕捉着观众的实时反应。南乔表情匮乏,但姣好脱俗的面容比台上表演的人更加吸引人,导播偏爱地不时将镜头聚焦在她脸上。 南乔冷冷的,只有首席舞团出场时才拿出手机摄影,朝颜还没回来,她可喜欢看这个表演。 下一个节目是王缇,不知道哪里临时找来的面纱和新衣,总算把她打理好,主持人介绍她携新歌登场,韵律极强的舞曲烘起全场火热的氛围。 新年将至凯旋的喜悦感染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纪律严明的军士在此刻放松地迎着节拍挥舞着手臂。 南乔低头看表,表彰环节是零点前压轴节目,起码还有一个半小时才能开始,强烈的打击乐强迫鼓动高频震动,心里如蝼蚁慢行,战争的轰鸣声和鼓槌击打声音重合,令她不适极了,微微隆起的眉头外露着隐忍的情绪。 夜色寂寥,孤星伴月,零落地散发着光芒,寒风裹挟着树叶摇摆,树影婆娑,沙沙作响,猛地打在玻璃窗上,却生生曳住了脚步,无声无息地换化成平静的空气。 屋内暖意融融,暖色调的装饰在灯光映衬下带走了寒意,昏黄的灯盈满了长廊,直直通向一扇半开的门,低沉男声缓缓传出。 “今天辛苦各位了。”柏洲看了旁边的时钟,轻扬起唇:“提前祝各位新年快乐。” 今天是结婚后第一个跨年,浪漫的计划细节到盛放牛排的碟子花纹,为此他提前推迟了几场会议。 前日,他忐忑着邀请她,南乔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的拒绝在眼神扫过他时迟滞了一瞬,她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似乎是看到了他面上神情绷不住的委屈,最后只是一句“主任要求我做表彰代表。”搪塞了过去。 时钟才走到十点半,他点开置顶的聊天界面,最后停留在他的一句“早点回家”,冷淡疏离的交流,只有顶上的“老婆”称谓显得亲密。 几乎所有频道都在转播这次的晚会,邀请函也送到了他手上,只是那时他满心满眼筹划着跨年的惊喜,把所有邀约都拒绝了。后来心里被她逃避的态度勾起一汪苦涩,邀请函的事情也被他抛到脑后。 柏洲打开客厅的屏幕,看了看节目单安排,直接选择了观众视角,一眼就看到坐在座位上漠然地看着表演的南乔。她眼皮稍稍耷拉,细密的睫羽将漂亮眼睛遮盖一半,凭着烂熟于心日夜惦念,他不难看出她的不耐至极。 有这么难听吗? 他切换了一下舞台视角,王缇的脸出现在大屏上,一瞬间就被他切换回观众视角,预录的歌曲已经修饰得完全失真,他开了静音,悦耳与否与他无关,屏幕上她的不甚明显的不耐,似密密的针扎在心口,蔓延的恨意席卷了他,又在看到屏幕上突然空置的位置转为怅然的痛苦。 手机屏幕亮起,他手上的水还没擦,就急着拿过手机,触及时目光霎时暗淡,保镖将今日在后台发生的监控和事情报告传过来,确定她没受伤他松了口气。下一秒就看到保镖写在报告最后的备注。 心一瞬被揉皱。 “拿自己交换。”他低声读着,却觉得眼前模糊,字迹仿佛在跳跃,哽咽到空气静滞。 从喧闹的演播厅偷溜出去,沿着指示牌她走到了户外平台透透气,寒风不算凌冽,轻柔拂在脸上,吹开了前不久因为不适皱起的眉心,南乔深吸一口气,低温直冲脑门,思绪清晰了不少。 层层钢筋铁墙隔绝了演播厅的喧嚷,本以为独得一隅清净,入耳的不是风声而是婉转低诉的琴声。 自由像向着辽阔的苍穹舒展羽翼的鸟雀,新声是泉流击石,泠泠动人,琴声悠扬渺渺,蜿蜒悦耳。南乔听得入神,脚步不自觉循声前去,在昏暗的拐角处她见到了坐在轮椅上正在拉琴的男人。 比琴声更轻灵的是若有似无的铃兰花香,幽幽袭来,萦绕在鼻尖,感觉舒畅,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了下来。 他是面孔年轻的alpha,看起来跟她差不多的年纪,雪粒粘在他的头发上,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露出白皙却被冻得透红的脖颈,闭眼沉醉,纤长的睫毛在微风中发颤,睁开眼的瞬间眸如光炬,直直落在南乔身上。 沉默让尴尬蔓延,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很多年前,她也能拉得一手好琴,但现在她只能是一个为乐声驻足的听众。医者职业病发作,南乔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在这种审视目光中显得和善。 言语却是由衷赞叹着:“你的琴拉得很好。” 那人似乎被她的话吓到了,撇过脑袋不看她,盯着草坪在寒风中勉强立起来的小草,心中自厌情绪更重,冷漠僵硬的男声传来:“拉得再好有什么用,废人一个。不可能登上更大的舞台了。” 南乔很少在工作之余说安慰人的话,此时不是出于职业素养,或许是出于个人被囚困的处境,她迫切想抓住一些在他身上正在流逝于她而言已经失去的东西:“某部分的残缺不能推证到另一部分的完整,至少就琴而言,这首曲子你的演奏是完美的。” 那人似乎还没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悠长的目光放在纷扬的雪花,没有焦点地放空,头上的雪愈来愈厚,他却毫无动作。 “哪怕演奏者狂放或流泪,残疾或健全,只有音乐能落入听众耳朵。”南乔看着他动红的鼻尖,放在他膝上的琴在室内透出的光影映衬下润泽流华,手废掉之前她也买不起那么好的琴,暴露在寒雪中太可惜,她说道:“乐器本来就是躯体的延展,演奏的时候,你本来就有圆满。” 只是一场因乐际会,她说完她想说的,也不纠结,迈着步子就离开了。 前面节目的拖慢了些许时间,晚会当即取消了几个部门代表的发言,她没有表现的欲望,把机会让给了后勤,只在镜头中留下她接过奖章的时淡淡笑意。 零点的钟声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敲响,众声欢腾,在喜悦氛围烘托下,很多人大声地说着新年期许,许愿和平,许愿团圆,许愿发财。也有人不管台上直播就着急着拿着手机道一声祝福。 南乔混在台上拥挤的人潮中找不到挤出去的地方。只能等前面的人散了再挪动脚步,口袋中的手机微微震动着,过了一会就停了,直到挤出了人群,她这才拿起查看。 一通未接来电。 第一条就是来自柏洲的:“新年快乐,乔乔。” 在上面一条是三十分钟前的:“乔乔,我去接你好不好。” 南乔看了一眼就塞回了口袋里,台上还有余兴节目,但她和院里的领导打了声招呼就悄然离场。 车跑到半路,消息又开始弹出来,语音自动播放:“乔乔,节目结束了吗?什么时候回家?”,他的声音一如寻常的温和,但在发信频率上却泄露了焦急。 在这空荡的车内,仅仅只是声音,她也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绳子勒住了她的咽喉,反抗的后果不过窒息得更快。她瞥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的车不动声色跟着她,柏洲明明什么都知道,她今天的行程会被时刻同步给他,他却虚伪得恍若未知,一遍一遍地询问。 她不耐地皱眉,疲乏的眉眼隐隐映在挡风玻璃,她深吐出一口气,将框里的“快到了”换成了“现在开始回来。”发送了出去。 柏洲马上就回复了一条:“注意安全。” 你瞒我猜,揣着明白装糊涂总比因事事逆心独独让自己难受好。 结婚的条款写的清清楚楚,甚至要求她非夜班时期需要在晚上八点半前到家。 战后补放的假期她全部都自愿放弃,家里的气氛比枯燥的工作更让她紧绷,六点下班,她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着,再踩点回去。 也不是没有试过拖延,柏洲不会责备,只会一通通电话敲打着,语气甚至轻柔得不成样,话的意思却是压迫感十足,最后搬出她妈出来,她总能心甘情愿回去。 但今天她不想一连见到两个令她作呕的人。总不会有大事,她知晓他用这份摆上法庭也未必有效的合约束缚她,到底也只是需要一份承诺。 机关算尽太聪明,因他心里对旧事的一点悔意,就拉着她共沉沦,深情不悔的样子不过是因他欺骗了她好些年,她狠厉抛下他后,偏执顿生的矫饰而已。 快到小区门口,她估算了一下时间,拐了弯开去了附近的江边停下,没一会手机又该响起,一天就那么点放空时间完全属于自己。 她揉了揉眉心,摸到扶手柜最底层的盒子,抽出一根香烟,白烟袅袅在红唇中飘出,第三次吸倒是熟练了不少再没被呛到。 科室的总有中年Alpha男谈起家里琐事,说是宁愿在家旁边酒店开房或在楼底停车场静坐也不愿意回家面对妻儿。南乔向来对此暗自鄙夷,却也学了这种方法。 她向后靠在座位上,侧目看着冻结的江面,涛声冰封在拍岸的浪花中,不过等到春风拂过又是一次生机。 这点她比不过。 手机又开始震动,春风难融心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