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推送(上)
二十一、推送(上)
凌晨三点,天未明,江离将硬盘与云存储里的这部分暗黑阴间狗血整理完,准备再稍作休整,关灯补觉。 当年的江离,并不总是写这种反人类的东西。《恨海情天》的艾里斯被伊利亚当作资产监禁、管理了近十年。艾里斯许多次向伊利亚请求更高的、属于人而非资产的权限——与伊利亚与休与有限几个人之外的人的社交、与伊利亚平等地恋爱或作为伴侣、减少身上的装置、独自出门、参与伊利亚与旁人的会议时不需要在单向玻璃后一言不发,等等——都被伊利亚以“规则”“我们没有这样做的客观条件”“我自己不同意”为由拒绝。艾里斯给伊利亚的每一次推动伊利亚与休更有权势的工作,其实皆是在加强伊利亚给艾里斯的最温和又最坚固的金牢笼——外部的世界已逐渐遗忘艾里斯,伊利亚的权力好像仅是让他与国家及制度更绑定。每年新资产数量或许由于伊利亚与休引起的些许结构性变化而减少。但伊利亚作为最高权力的准实际继承者,不会背叛将艾里斯资产化的委员会最高权力,因此仅会更好地对待艾里斯,却更严格地限制艾里斯的逃脱与背叛企图。 一想到这些,江离就想吐。这是一种深沉的、清醒的、无可解脱的绝望。 江离当年没具体写。但推演仿佛全自动地在她当年的脑海中发生。 换口味。比如,江离私下最热衷写的是《逃亡与广播与不胜则死》的番外。《逃亡与广播与不胜则死》是关于另一个世界的准高级认领者艾里斯与准前资产海伦纳的玩意。早已结局,进展到海伦纳与艾里斯通过将诺斯兰资产制度的详细黑幕不可逆地大规模广播给全世界、使得国际人权法庭——江离在《不胜则死》的世界里允许了比较有效的国际人权法庭,《恨海情天》则是完全封建几乎没有构思国际背景,但想来《恨海情天》的诺斯兰应该是不会管某类对微不足道的内政的国际声音的——向诺斯兰施压,结合更广泛的国际关注与舆论压力,终于,资产制度成为了诺斯兰与全世界的黑历史。 海伦纳与艾里斯在广播中曝光了她们的、由她们预先写好的剧本拍摄与剪辑的亲密视频,准前资产海伦纳是她们这段关系中的主人,在故事前期已在海伦纳的陪伴与辅导下拿到高级认领者资格的艾里斯,则最喜欢被海伦纳彻底地占有与主宰与控制。这是真的。于是海伦纳与艾里斯——分别二十二岁与二十一岁的、风格不同的美人,逆转了她们本该有的极端权力关系的人,成为全世界知名真人情侣。她们有她们后来所居住的国的政治庇护。由于这别国的政治庇护与海伦纳与艾里斯的知名度,诺斯兰不敢动她们。 然后,江离就很开心地构思,安全稳定地在一起之后的海伦纳与艾里斯,可以有怎样的故事。海伦纳会携艾里斯去无人区冒险。艾里斯会让海伦纳指导她极限运动。海伦纳会隐居。艾里斯会做普通人。她们会有两个孩子,有同一个父亲,皆由艾里斯生,母亲分别是海伦纳与艾里斯,其中有艾里斯基因的那个被叫做休——与艾里斯的哥哥同名,艾里斯取名时无论性别。海伦纳会和艾里斯做许多事情。一些江离由于故事纯属虚构而只构思了大概的,对隐私保护技术的开发——这可能是她们的主业。艾里斯负责投资与出面,海伦纳负责使用自己的决断力与安全意识与研究一部分技术。她们还会去奥斯维辛、基加利、S-21、斯雷布雷尼察、南京——这是一部分代表她们那个世界里各种曾经的恐怖的制度性暴行的地名。 海伦纳与艾里斯还会读各种语言的、关于她们的图与文与本子。她们会在私生活里演绎各种平行世界的她们。有些她们是春河彼岸的同学;在那些世界内资产制度不存在,她们只是相爱的普通人。有些海伦纳是年上冷酷地下破坏者海伦纳。有些艾里斯是成年之际由于政治或家庭原因突然资产化的艾里斯。还有一些故事设置在这个世界的分支里——广播由死人开关或艾里斯与海伦纳中的能行动的一个触发成功,但广播成功以前,海伦纳或艾里斯中的至少一个就被诺斯兰抓捕。 然而,所有来自诺斯兰的痛苦都是故事内的虚假。仅有她们现在自由与快乐的生活是唯一的真实。 江离翻出海伦纳与艾里斯的片段,笑了。她胡乱写了好多,想要甜文时就写。十八禁有。不过,江离私下写性事就是写个梗概就完。 《不胜则死》的艾里斯与海伦纳合葬在春河彼岸的、离她们当年相遇的学生公寓不远的、艾里斯当年散步常去的墓园。她们的墓志铭仿照某类别童话故事的最终句:这里长眠着艾里斯·波依尔与海伦纳·费尔埃尔,在革命后,她们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江离想,“过去与未来之间”大概率将对这种小说里的为剧情而乱来的、所谓的“革命”叹气、批评、无言以对——虽然,江离没见过“过去与未来之间”,无从想象她表情。 江离吞咽几枚药片。 苏文绮如此解释公寓的无线网络。她说这乃她纯私用,用的是某个她家人严选的运营商,仅有苏氏——确切来说是苏钧与方礼,通常不是确切在境外就是行踪不明的二位,而非有若干徵的官职的苏群——的某个在运营商内的代理人,能看到她们用这个无线网络的流量数据与时间等、关联与追溯起她们用此网络做事的记录。 网络的名字是 Shrike,伯劳鸟,苏文绮称典出《海伯利安》——苏文绮没读过,但她震撼于那伯劳鸟与光阴冢的名句。苏文绮自己的电子产品也叫做各式鸟名。她的私人手机是渡鸦,私人电脑是燕子。 “过去与未来之间”只是江离的网友。她们不交流敏感事——因为江离也不做敏感事。何况,“过去与未来之间”还有江离以外的其他众多网友。江离给她发过信息讲生活的变动,不谈苏文绮。“过去与未来之间”说恭喜,又说自己曾经熟悉计陵二校,但多年已长居南境,现在公司裁员,或许要出国进修。 江离去上厕所。大概是读到自己写的东西的刺激与生理周期碰撞,她的下体分泌了不少。贞cao带必须搭配一种专用的护垫,所以她几乎没感觉到自己流水。江离将旧护垫撕去,换上新的。 贞cao带拆卸皆极方便。几乎不妨碍行动,随江离的姿势而变形。江离因此对它的材料有猜测,但没确证。它的锁不是物理的导致它无法穿脱的锁,而是一种一旦未在终端解锁即拆解它,就将提醒江离、报告苏文绮的机制。 苏文绮说她采取了措施避免黑客入侵。 用于监测的软件是专门的。苏文绮没有安装在江离的设备上。因此,计数解锁时长、报告有未授权拆卸,全是用某种数字密码往江离的某个与苏文绮加密通讯的频道发信息,然后江离可以不允许推送提醒或者允许推送提醒。 一切皆符合苏文绮对性的那种禁欲、无感、不刺激的,在精神分析内大约被认为干净、有一种属于文明的压抑的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