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舊識

    繪凜被那張澀然的笑輕輕刺了一下，輕鬆悠然的小臉突然凝住了。

    黑彥像是不把她剛才的話當一回事，從位置上站起來。

    寬肩窄腰，腿看起來很長，不過卻只比繪凜高了半顆頭。他睫毛垂著，熨燙的一絲不苟的西裝穿在他身上，配上剛弄好的新髮型，看上去高貴又優雅。

    但是這樣的黑彥，垂在身側的手指在微微發著抖，不是因為緊張或害怕，是他菸癮犯了。

    他不是吸菸成癮症嚴重到會影響生活的地步，只是從原來煩躁或沮喪的時候攝取一點尼古丁，到每天大概會習慣性地抽個一兩根。今天發生了很多，他碰都還沒有碰過。

    這樣的他，下意識地從前方的矮櫃拿了他隨手放置在那的煙盒。

    「小黑。」繪凜按住了他握著煙盒的手。「你做什麼？」

    黑彥雖然面無表情的，但眼裡隱隱地藏著焦慮。「我想抽一根，可以嗎？」

    「不行。」繪凜果斷拒絕，把那盒尼古丁沒收過去。「現在不行，回來再跟我要。」

    黑彥沒說什麼，但眼神表示不理解。據他所知，這種晚宴通常不是禁菸區的地方都可以抽煙，何況他現在還在自己的房間。

    而且跟她要？怎麼要？跪在地上求一次？

    他不願意了，身上還有些錢，晚點找機會再買一包就好。現在還不是不能接受範圍，稍微忍一下過去就好。

    比起早上那讓他忍的玩意兒，這種的要好過太多了。

    也不知道她是來做什麼的，繪凜沒收煙盒，向黑彥吩咐了一句在車裡等她後便走出房間。黑彥有些困惑，剛才還她笑顏展露的，現在卻似乎收斂了一些。

    陰晴不定的女人，永遠猜不出她的心思。

    話說他就算要去轎車那裡等，到了車庫，車門也是鎖的。不過他也沒很在意，只是靠在上面隨便滑滑手機。

    安靜的車庫響起腳步聲。聽到高跟鞋踩著地板發出的清脆聲響，微微抬頭的黑頓時被眼前的少女愣住了。

    不，此刻的繪凜用「女人」這個詞稱呼比較合適吧。由深到淺漸層的月光藍抹胸晚禮服，把繪凜姿態托的更加嫵媚，淡淡的妝容恰到好處的把她嬌豔的模樣更是抬升了一層。

    而走在他身後的，是雙胞胎護衛隊其中一個，鳴末。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在他看見了自己的時候，似乎暗暗地嘆了氣。

    繪凜水晶般的眸子緩緩投向了在前面臉色微微發紅的黑身上，她淺淺一笑，動動她櫻花色的果凍唇開口：「躇在這裡幹什麼？」

    「？？」

    「裝什麼傻呢，」繪凜按著黑彥的肩膀，往下壓的同時踢了他的膝彎，黑彥整個人立刻被踹倒在地。「跪著等。這麼久了還不懂規矩？」

    被如此粗暴對待的黑彥連一聲悶哼都沒有，只是皺了眉頭，艱難地移動膝蓋擺好跪姿。

    繪凜掐住了黑彥的下巴，深紫的眼看進黑彥的瞳仁，冷笑：「幹嘛不說話？怎麼，因為太美而被傻住了？」

    黑彥聽了眉毛抽了兩下。他撩起眼睫，鬱悶地板住臉：「您想多了。」

    「喔？是嗎。」說話間，鳴末替繪凜開了車門，而她甩開黑彥的臉，從容優雅地坐了進去，彷彿她剛才只是隨手丟掉一個物件一樣。「還不爬過來。」

    黑彥又跪在繪凜的腳邊。

    他爬到繪凜座椅前的地板，趴跪在車內昂貴的地毯上，比起堅硬的泥地或木地，這種柔軟的質料讓他的膝蓋少受了一點罪。

    但他寧願是在繪凜的房間。即使鳴末連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走到了駕駛座，即使在路上行駛也不會讓外面的路人看見車內的景象，即使繪凜不為難自己只是忙著用手機傳送著不知道是什麼的訊息。

    此刻消磨的不是他的rou體，是他的精神。

    唯一算好的是，繪凜下車的時候，回頭對著他是命令自己用走的出來的。

    她和鳴末說了幾句話，對方點頭說聲沒問題後將車開走了。接著，她朝黑彥勾了勾手指，道：「低頭。」

    於是男人順從地低下頭。

    繪凜看著剛才把黑彥按到地上的時候不小心弄亂的頭髮，她重新撥了撥後，滿意地淡笑：「嗯，很好，身上也沒有煙味。」

    丟下一臉疑惑的黑彥，她頭也不回地走向了酒店的大廳。「走吧。」

    比起說是要求，不如說她看起來很是在意黑彥體貌。也不是早上的時候把他當成裝飾品一樣對待，看起來倒是像關心。

    無所謂，反正她想這麼玩就讓她高興，他也做不了主。

    所以進了宴會會場，無論繪凜碰與見熟人打招呼，或是應付旁人的寒暄應酬，他也只是亦步亦趨地跟著。好在，他從來不參加這種無聊的場合，大家只好奇繪凜身旁的男伴是何人，卻沒什麼人認得出他。

    不過他的運氣，一向都不怎麼好。身為這場晚宴的焦點，認得出他的好事之人明顯也注意到了這裡。

    待黑彥發現，要躲也已經來不及了。

    他一副被噁心到的樣子打了一個震顫，甚至撞到身旁的餐桌，不協調的動靜引來了繪凜的側目。

    一名長得風流倜儻的男人，托著一杯紅酒迎面走了過來。「意外意外，這可真的是巧遇啊~」

    黑彥攥緊了拳頭，手指發力很大，甚至能感覺到從手掌的嫩rou掐出的濕黏液體。這個人，是黑彥高中時期每遇到必打的你死我活，走廊窗戶非得給他們波及到整條拉上封鎖線，每天悔過書寫到手抽筋，零用錢全埋沒在賠償金。黑彥發誓畢業後死也不想再遇到的男人——美山準人。

    尤其是現在，還是這個身份，他真的一點也不想。

    奧村黑彥的學生時期其實無惡不作，刺青抽煙喝酒打架飆車樣樣都會，完全沒有一點紈褲子弟的架子，卻唯獨不嫖妓。

    而這位美山隼人恰好反過來，平時一副優等生的模樣，私底下其實是女人男人通通來著不拒的雙。黑彥其實本來也不在乎，別人想做什麼是他的自由，他管不著。

    直到某次這個人盯上自己動了齷齪的心思，用女人試圖勾引自己上他的床後，黑彥瞬間就爆炸了。把美山揍到連那些痴女都認不得的模樣後，他們從此成了水火不容的死敵。

    黑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要遭到如此報應，就恰好今天這個死變態不去夜總會，就偏偏要來這種名門階級的高級場合。

    美山笑的一臉彬彬有禮的和自己打招呼，如果是學生時期的黑彥，大還可以冷漠無視，但如今周圍一雙雙眼睛看著，這個身份的自己如果不作聲只會失了繪凜的臉面，到時候回去還不知道會被怎麼對待。「喔，好久不見。」

    見那樣子十分不自然的寵物，繪凜的眸子閃過一道邪佞的光澤，悄聲：「誰？」

    似乎是從繪凜的感覺到不對勁，黑彷彿心臟抽搐了一下，惶恐的眼神僵硬的投在她身上，愣了幾秒才道：「高中的。」

    自己「死」了之後才認識的，黑彥沒有朋友，死對頭倒是不少啊。「呵呵~是這樣呀~」

    一股不祥的預感立刻在黑的腦中閃過，他幾乎急的要朝繪凜的胳膊抓去：「繪凜！妳……」

    「喲，請問這位就是傳說中新上任總裁的神崎大小姐嗎？初次見面，這邊是美山準人，想來和妳打一聲招呼。」

    他禮貌地向繪凜行了一個禮，那張官方的笑容中卻是透露著一絲輕浮感。

    插什麼話？滾一邊去！！

    黑忍住現在就想馬上揍他一拳的衝動。而繪凜似乎也不太喜歡這種隨便的男人，卻仍是向前邁了一步，也行了一個社交禮：「初次見面，美山先生，這是我的榮幸。」

    簡單幾句禮儀問候，美山的興趣又重新移回黑彥身上。「哎呀不過說起來，家道中落的奧村小少爺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呢？」

    他說這句的時候刻意提高了音量，足以讓會場的每個人都能聽清楚，一道道視線齊齊看了過來，有的震驚的、有的雀躍的，幾乎所有人都來看戲。

    神崎繪凜打壓奧村家並奪了企業股權已經是眾所皆知，此刻所有人都想知道，為何敵家的孩子居然在今天成了繪凜的男伴。

    用想的都覺得有趣。